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讽赋

上传时间:2013-05-29 08:47:26   文章来源:   评论:0 点击数量:
  楚襄王时,宋玉休归[1]。唐勒谗之于王曰:“玉为人,身体容冶[2],口多微词[3](一),出爱主人之女,入事大王,愿王疏之[4]。”玉休还,王谓玉曰(二):“玉为人身体容冶,口多微词,出爱主人之女,入事寡人[5],不亦薄乎[6]?”玉曰:“臣身体容冶,受之二亲;口多微词,闻之圣人。出爱主人之女,臣无有也(三)。臣尝出行,仆饥马疲。正值主人门开,主人翁出,妪又到市,独有主人女在。女欲置臣堂上太高,堂下太卑,乃更于兰房之室[7](四),止臣其中[8]。中有鸣琴焉[9],臣援而鼓之,为幽兰白雪之曲[10]。主人之女,翳承日之华[11](五),披翠云之裘[12],更被白縠之单衫[13],垂明珠步摇[14](六),来排臣户曰[15]:“上客[16],日高,无乃饥乎[17]?”为臣炊彫(diāo)胡之饭[18],烹露葵之羹[19](七),来劝臣食,以其翡翠之钗[20],挂臣冠缨[21],臣不忍仰视。为臣歌曰:‘岁将暮兮日已寒,中心乱兮勿多言。’臣复援琴而歌之(八),为秋竹积雪之曲[22]。主人之女又为臣歌曰:‘内怵惕兮徂玉床[23](九),横自陈兮君之旁,君不御兮妾谁怨[24]?日将至兮下黄泉[25]。’玉曰:“吾宁杀人之父,孤人之子[26],诚不忍爱主人之女。”王曰:“止,止,寡人于此之时,亦何能已也[27]!”
  [注]
  [1]休归:休假归家。
  [2]容冶:仪容艳丽。
  [3]微词:委婉的讽劝之辞。
  [4]疏:疏远。
  [5]寡人:古时帝王的谦称。
  [6]薄:此指不淳厚、不厚道。
  [7]兰房之室:芳香高雅的居室。此指主人之女的闺房。
  [8]止:留。
  [9]鸣琴:古称琴,多称鸣琴。阮籍《咏怀》其二:“起坐弹鸣琴。”
  [10]幽兰、白雪:古琴曲名。《初学记》卷十六引《琴历》:“琴曲有蔡氏五弄、双凤、离鸾、归风、送远、幽兰、白雪……。”宋玉弹此二曲,意在表明自己情如幽兰高雅,心如白雪白洁。《白虎通·礼乐》:“琴者,禁也。所以禁止淫邪,正人心也。”
  [11]翳(yì):掩蔽,此引为顶戴。承日之华:古代妇女用来遮阳光的面饰。华:即华的。古女子的面饰。王粲《神女赋》:“施华的兮结羽仪。”
  [12]翠云之裘:用翠鸟羽毛编织成云纹的皮衣。《拾遗记》卷二,周昭王:“缀青凤之毛为二裘,一名燠(yù)质,二名暄肌,服之可以却寒。”
  [13]白縠(hú):白色的轻纱。
  [14]明珠步揺:古代妇女的一种首饰。《释名·释首饰》:“步揺,上有垂珠,步则摇动也。”
  [15]排:推。
  [16]上客:对宋玉的尊称。
  [17]无乃饥乎:恐怕饿了吧?
  [18] 彫(diāo)胡:菰米。茭(jiāo)白的果实,可作饭食,古以为六谷之一。
  [19]露葵:即冬葵。《本草纲目·十六草》:“古人采葵必待露解,故曰露葵……古者葵为五菜之主。”
  [20]翡翠之钗:用翡翠制成的首饰。钗:两股笄。
  [21]冠缨:帽带。
  [22]秋竹、积雪:古琴曲名。《古文苑》章樵注:“曲名。取坚贞之节,不为物移,以自况也。”
  [23]怵惕:惊惧的样子。徂(cú):往、到。
  [24]妾谁怨:妾怨恨谁呢?谁:前置宾语。
  [25]下黄泉:指日落。黄泉:为“黄昏”、“虞泉”的缩语。《初学记·日第二》引《淮南子》说:日“薄于虞泉,是谓黄昏。”
  [26]孤人之子:使人之子成为孤儿。孤:使动用法。
  [27]已:停止。指控制自己的情感。
  [校]
  (一)词:抄本原校,一作辞。按:在“言词”的意义上,词和辞同义,在较古的时代,一般只说“辞”,不说“词”。汉代后逐渐以“词”代“辞”。此作辞是。
  (二)王谓玉曰:《四库全书》本、《丛书集成》本《古文苑》并无“曰”字。按:曰,表示说话的意思,古文对话常可省略。故无“曰”亦通。
  (三)出爱主人之女,臣无有也:《四库全书》本、《丛书集成》本《古文苑》并无此二句。按:文当有此二句。二句是对楚王之问的概括回答,而后说明具体经历,若无此二句,文意不够完足。
  (四)之室:抄本原校,一作芝室。《初学记》作奥室。按:作“兰房之室”,为偏正,兰房修饰室,“之”连词。作“芝室”和“奥室”,与“兰房”是并列结构,“芝”为名词。古民居,前堂后室,室即寝室,室又有三,中为正室,左右为房。正室一般为家长所居,房为子女所居。从文意看,当作“兰房之室”,意为芳香的闺房是三室之一,即在正室之侧的女子的闺房。
  (五)华:抄本原校,一作衣。按:华,即华的,为古时女子的面饰。衣,衣服。以其修饰语“承日”和谓语“翳”而论,作华是,参看注[11]。
  (六)垂明珠步摇:《四库全书》本、《丛书集成》本《古文苑》此句并无“明”字。按:此句当有“明”字,又疑脱一“之”字,当作“垂明珠之步摇”。如此才与上句“被白縠之单衫”结构相称。
  (七)烹:抄本原校,一作煮。按:烹为煮之通假字,煮谓调和五味而烹饪之。作烹或煮皆可。
  (八)歌:《四库全书》本、《丛书集成》本《古文苑》并作鼓。按:此当作鼓。上文弹幽兰白雪之曲言“鼓之”,此弹秋竹积雪之曲亦当“鼓之”。宋玉始终未歌,乃是以琴曲示意。
  (九)内怵惕:抄本原校,一本作怵惕之心。按:文之歌皆七言,若作“怵惕之心”,该句则为八言之句,与其他不谐。